下了地铁,在人头攒动出的站口,我喊住在快快走在前面的栋栋。我说栋栋啊,我们说再见吧,我就送到这里了。王裴珠的小胳膊就搂上来了,她抱住我,什么也不说。栋栋也走过来,我们三个抱在一起。我还是第一次和男生脸贴脸呢!但是我当时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不妥。
我说,栋栋啊,你要好好照顾裴珠,裴珠啊,你也要多多体谅栋栋。栋栋和裴珠,你们都要好好的!我走啦!
下了电梯,王裴珠的声音从身后高处传了过来:小夏!我扭过头,她朝我用力地挥手。再见,再见!
我重新钻进反方向回学校的地铁,我戴上耳机,闭紧嘴巴。这几天讲话讲太多啦,我要缄默了!一直到回到宿舍,一个人去水房打了开水,泡脚的时候,刷牙洗脸的时候,上厕所的时候,我都觉得,我的话都讲完了,我的嘴巴可以上拉锁啦。
翻看这几天和裴珠的短信,我说,你急个屁,姐姐我在给你们买手抓饼和奶茶。我说,姐姐我上车啦,候着吧。我说,错了错了,是新一路站,不是城中,sorry呀。
我觉得我的小嗓子一直在咕噜咕噜冒着气,世界如此大,我们就相遇了就相识了就见面了就手拉手了就睡一张小床上了就这么好了!我被我们感动得不行了。神奇这个词被我们这群娃娃拿来反复讲,可是除了这两个字,我再也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
和栋栋裴珠一起住的那个晚上,老实说我睡的不舒服极了。我们盖同一条被子,裴珠睡中间,栋栋在一旁抱着她,我睡另一旁,孤零零的。第二天栋栋问我,小夏昨晚睡得好么?我觉得我应该笑笑说很好呀,可不知怎么就愣愣地冒出一句,想听实话啊?不怎么样。栋栋刚想再说什么,我已经在跟老板讨价还价了,他便噤了声。后来我想想,觉得自己还没把话说完,那就在这里补上吧。栋栋啊,可是,这是很难忘的回忆呢,虽然那天晚上我有点难受的,可是,就那一下下,想起王俊宇的一下下。我这个大大的电灯泡一定很亮吧,当时我不舒服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怕,你们不舒服。
裴珠和栋栋到的第一天,我觉得自己勇武极了。我把英语书和笔袋扔在教室里就跑出去坐公车了。到天景山公寓时,兴致勃勃的我听到房东说上一个房客还没退房,当时就觉得脑袋上有烟冒出来。我沉着地拒绝了她要把房子租给我,她再去跟那个房客协商的建议,拿回定金后我便马不停蹄找别家。遇到一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房东。我蹬着小鞋子从房间里跑出来,把她讽刺的话抛在脑后,有点委屈,深呼吸下继续打下一个电话。
几番折腾,我跑上跑下看了五六家,都不够满意。不是没热水器,就是床太硬,再不然就是楼层太高。最后定下的那家,其实也不是我最中意的,只是那时王裴珠的短信已经来了,她说小夏啊,我们快到了哟。我对着还在和我拼命讲她的房子性价比是多么高的房东说,好了,你别说了,我订。你快把钥匙给我,我要去接我朋友了。
裴珠栋栋,对不起,这个床又小,太阳能还是坏的,位置又靠里面,我没有把房间找好,我不该和第一家赌气的。我知道你们不会介意,但是这是我的歉意。我保证,下一次,一定一定完美的吓你们一大跳。
栋栋和裴珠总是说,小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小夏我们听你的。天呀还从来没有人这样信任过我。要知道我向来都迷糊到所有人不敢对我报任何期望。即便是现在,大学读了快一半的我,依然不能一个人从宿舍用最近的路走到教室。甚至琦哥哥一步没看好,我便一头撞在了明明走了一年半应该很熟悉的教学楼的玻璃门上。当时我就眼冒金星了。
所以理所当然地,迷糊的我带他们走了好多冤枉路。我走路向来慢吞吞的,可是这几天我走起路来脚下像有风火轮般,雷厉风行地远远把他俩甩在后面。其实我只是想快快走,快快走看前面的路对不对,走错了的话赶紧往回走,好让他们少走错几步。所以流苏在的时候,局面就是我和流苏两个人在前面急匆匆地走,栋栋和裴珠在后面慢悠悠地跟。流苏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前面继续急匆匆走,栋栋和裴珠在后面继续慢悠悠地跟。
对不起呀,还是走错好多路喔。栋栋说,下次你们去武汉玩啊。我和裴珠流苏一起说好啊好啊。栋栋说在武汉绝对不会带你们走冤枉路不会绕远道喔。我徐徐几滴汗……
下暴雨的那一天,我们便没去市区玩。在义乌逛了逛,吃了麻辣烫和酸辣粉,栋栋买了个背包,很好看。带他们找饭馆的时候,我心情糟糕透了其实。那时候天阴沉沉的,快要下雨还没下,走好远也找不到以前明明不经意就会逛到的小吃街。终于七问八问找到地方时,对面又有工人在刺啦刺啦做招牌,声音很刺耳。其实我和裴珠没什么,栋栋就受不了地过去和他们摆。当然是讲不通了,我看到栋栋郁闷,裴珠因为栋栋也郁闷,我只好在心里也轻轻叹口气。对不起呀,真的对不起呀。
吃着吃着就开始打雷,接着便哗啦一下子下起好大的雨。我们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说,要不,今天就不去市区了吧。我们买了点蛋糕和烤鸡就回房间了。他俩昨晚也没睡好,不一会儿便凑在床上睡着了。我无聊地翻来覆去看只有七个台的老式电视。看到最后所有的台都进广告,我便跑到客厅想给恢恢打电话,她关机了。我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就又回房间了。用裴珠的手机艰难地登陆QQ,看到王俊宇在,和他讲了几句,我说,我想回寝室哎。他说,那就回嘛。正好裴珠就醒了,就看到我弓着身子坐在床脚的背影,在她视线里应该很落寞的样子噢?其实还好啦。我说,我回寝室拿下手机电板,换件衣服再来找你们好不好?她说好。
其实,我是想上一会会网的,我觉得那一整天的我状态都不对劲极了,我想要王俊宇给我点元气。可是在回去的盛广线上,王俊宇说,我待会就要出门了。我说,嗯,好的。放下手机看了看窗外,再叹口气。
刚下车还没进校门,手机就响了,我这才想起来去风波庄吃饭的约定。我立刻眼前一黑……好吧,我还是坚持回寝室换了块电板,换了件衣服,电脑也没来得及打开便又急匆匆坐上盛广线,往风波庄赶了。
琦哥哥是我的元气。我只能这么说。
一下车,看到她在路口等我,我一下子朝她扑过去,紧紧抱住她。
那顿饭吃得很开心。我真感激风波庄的小二和掌柜的,虽然那些台词我听起来真的不怎么样,但是大家都很开心,笑得东倒西歪。这样就好了,逗人笑是逗不起来了,陪笑还是可以的!王裴珠和栋栋乐坏了,我就也乐坏了。我怕我的糟糕心情传染给他们,我可不希望他们在南京的这四天有一丁点不开心。
晚上在江宁区中心逛了逛,逛累了我们便买了板栗去肯德基消灭,最后吃的几乎所有客人都走薄雾浓云愁永昼光,只有我们那桌继续谈笑风生和一桌子的板栗壳。栋栋买了一杯巧克力圣代,五个人吃,巧克力特别特别的多,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圣代。
其实我特别希望琦哥哥能和我们一起去南京大屠有暗香盈袖杀纪念馆,最终依然未果。好吧,那么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我吧。我偷偷地用手机上网查公交路线,然后神气地带领这对小夫妻往这走往那走,这次竟然一点冤枉路都没走。下车时看到纪念馆门前的那排雕像,我在心底为自己小小欢呼了一下。
纪念馆那里很冷,我每次去不管穿多厚都觉得冷飕飕。或许是氛围所致。我们默默地跟着人群一点一点参观,偷偷听收费导游的讲解,跟着跟着又跟丢了。最后索性各自逛各自的,每个人都各自感受自己心中所理解的那段历史。馆里是没手机信号的,可是我一点也不害怕弄丢了他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走散好几次,总是不经意又给碰到了。
有点遗憾,从纪念馆出来时已经四点二十了,总统府是四点半停止售票,所以只能放弃这个行程。对不起,下次来,一定补偿你们。这几天我们都累坏了,特别是栋栋,坐了一夜火车又陪着我们逛淘淘巷,看到一个凳子坐下去立刻便能睡着。可是他一步也不舍得离开裴珠,于是我们拉着快要脱水的栋栋一层又一层地逛淘淘巷。裴珠说对不起栋栋,我觉得,我也好内疚。其实那天应该让他们先歇歇的。
流苏走的时候,我特别不想让她走。在地铁站看着她上了地铁,我们排成一排,等地铁开动,一齐朝她用力挥手。
我们总归会再见面的,在武汉!
裴珠,栋栋,你们总是说,下次四个人在武汉聚会。我总是乐的不得了的附和说好呀好呀。其实我心里忐忑极了。天呀,这事儿可没谱。我和王俊宇,我觉得想以后的什么,都是幻想。只是梦太美了,我愿意做这个梦,醒不来最好不过了。
王俊宇,最后几句话写给你:这几天,你冷落我了,我偷偷怪过你,又偷偷原谅你了。只是我希望,以后这些都不是我自个儿的事儿,好么?一个人憋呀憋,最后会闷死的。我要是闷死了,以后谁给你解闷儿呀,谁逗你笑,谁对你好呀。你抱抱我吧,好不好。

